“这是又打哪儿押东西回来了?”

  伙计抻着脖子往外瞅了一眼,嘿了一声。

  “我哥昨晚值夜,回来说,昨儿夜里锦衣卫跟禁军出动了得有好几万人。”

  “分好几路,专门去查世家的库房。”

  “啥?!”

  老张头眼睛瞪圆了。

  “查了几家?”

  伙计压低声音。

  “听说主要的几个大世家,一个都没跑,全给堵死了。”

 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“该,早该了。”

  “可不是!”

  伙计往手心啐了口唾沫,继续搬缸。

  “那些人,平日里盘剥得狠。”

  “我们东市这条街,有几个摊子原来是要给徐家交份子钱的,你知道吧?”

  “一个月扣去三成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老张头点点头。

  “那是徐家二爷的事。”

  “对,那徐家二爷现在也被押了。”

  “昨儿我看见押着他路过,一把年纪,走路都在抖。”

  老张头摆好了摊,生起炉子。

 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东边已经开始泛红了。

  然而,这道光刚铺开,城门楼上的瞭望兵就变了脸色。

  北边的官道上,尘土扬起来了。

  “北边!大军压境!”

  令旗连续打出,哨声响彻城头。

  不到一刻钟,消息进了皇宫。

  秦宇那时刚把查抄的最新清单递给内阁,正在批复。

  听见禀报,搁下笔。

  “宁北候。”

 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  “带了多少人?”

  “斥候回报,约莫十万,旗号是宁北候府的亲军旗。”

  十万。

  秦宇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
  玄甲骑五万,锦衣卫一万,昨夜分出去三路,收拢回来还需要时间。

  加上京城驻防禁军,人数上不吃亏。

  但宁北候的十万人里,有多少是修炼过的,这是个变数。

  他站起来,走到那张山河图前。

  宁北候选在这时候动,时机算得很准。

  世家刚被抄,一夜之间折了大批骨干。

  各家人心惶惶,正是最乱的时候。

  他押注皇城内部来不及应对,押注秦宇手里的兵还没整合好。

  秦宇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徐坚。

  “让玄甲骑就位,北城门守住,不用出击,等他们到了弓箭射程再说。”

  “另外,让赵铁山带一队人,去把城里几家世家的族长押上城头。”

  徐坚微微一愣,没有多问,拱手。

  “末将领命。”

  秦宇回到御案前,把刚才没批完的那份查抄清单重新拿起来,继续往下看。

 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抬起眼皮。

  陛下正在批折子,笔迹跟平时一样稳。

  小太监不知道该觉得安心还是发毛。

  只好继续垂手站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  ……

  北城头上,风很大。

  几个被押上来的世家族长站在垛口后面。

  远处,宁北候的大军已经能看见旗帜了。

  城头上的禁军把手里的兵器握得更紧了。

  一个年纪不大的禁军小卒扭头。

  “大哥,咱们……能顶住吗?”

  老兵嗤了一声,用下巴朝城下一努。

  小卒跟着看过去,只见城墙根下,一列列玄甲骑已经列好了阵。

  老兵把枪握紧,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
  “陛下的兵,跟咱们不一样。”

  那小卒愣了愣,把刚才那句“能顶住吗”咽了回去,也把枪握紧了。

  宁北候的大军在北城门外彻底展开了阵型。

  城头上,几个禁军小卒脸色发白。

  老兵啐了口唾沫,把枪杆子往地上一杵。

  “别慌,看着就行。”

  话音刚落,城下传来了喊话声。

  “城中听着!”

  “宁北候麾下大军十万,今日兵临城下,只为讨个公道!”

  “陛下昨夜滥杀无辜,抄没世家,罪行昭昭!”

  “速速释放被捕族长,自行退位让贤,否则大军攻城,玉石俱焚!”

  城头上一片死寂。

  那几个被押上来的世家族长听见这话,眼睛都亮了。

  其中一个姓柳的老头儿想说话。

  旁边的锦衣卫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。

  “跪好。”

  柳老头跪倒在地,疼得龇牙咧嘴。

  城下的喊话还在继续。

  宁北候给的时间是一炷香。

  一炷香之后,若无回应,便攻城。

  城头上的禁军握紧了兵器。

  玄甲骑在城下列阵。

  就在这时,城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
  秦宇在徐坚的护卫下,登上了城楼。

  他穿着常服,没穿龙袍。

  城头上的禁军齐刷刷跪下。

  “陛下!”

  秦宇摆摆手。

  “起来,守好城。”

  他走到垛口前,往下看了一眼。

  宁北候的大军黑压压铺开。

  秦宇收回视线,转头看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世家族长。

  柳老头浑身一抖。

  “陛下,陛下饶命!”

  “草民冤枉啊!”

  秦宇没说话。

  他抬手,朝徐坚打了个手势。

  徐坚会意,上前一步。

  “把他们拖到垛口。”

  锦衣卫动作很快。

  几个世家族长被拖着往前拽。

  柳老头拼命挣扎。

  “陛下!陛下不能杀我!”

  “宁北候就在城下!他是来救我们的!”

  “您杀了我们,他不会善罢甘休的!”

  秦宇站在垛口后看着他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柳老头愣住了。

  秦宇转过身,看向城下。

  “所以我要让他看清楚。”

  他抬手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
  “斩。”

  锦衣卫拔刀。

  刀光一闪。

  柳老头的脑袋滚到了地上。

  鲜血喷出来,溅在青砖上。

  其他几个族长吓得魂飞魄散。

  有人尿了裤子。

  有人嚎啕大哭。

  但没用,刀起刀落。

  一颗接一颗脑袋被砍下来。

  锦衣卫把这些头颅挂在长矛上,高高举起,对准城下。

  城下的宁北候大军一片哗然。

  有人惊呼出声。

  有人破口大骂。

  宁北候坐在马上,脸色铁青。

  他身边的副将咬牙切齿。

  “侯爷,这秦宇疯了!”

  “他竟敢当着咱们的面杀人!”

  宁北候没说话。

  他盯着城头上那几颗挂在矛尖上的头颅。

  就在这时,城头上传来了声音。

  不是喊话。

  是一种奇怪的传音法子。

  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
  “宁北候。”

  秦宇站在垛口后。

  “你说我滥杀无辜。”

  “那我问你,这些世家,这些年盘剥百姓,中饱私囊,勾结外敌,你知不知道?”

  宁北候冷笑。

  “世家有功于国,陛下不念旧情,反而痛下杀手,这才是昏君所为!”